第二十七幕 烛火之夜（9）
张老头和格子西装男人坐在最前排，张老头第一次和这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。这个男人长得眉清目秀，很像个年轻的小伙，实际年龄已经三十七岁。他很安静地就坐，威严不减反曾。张老头很庆幸不跟那群老家伙同流合污，他很讨厌“同流合污”这个词。
“下一场就是《无尽领域》了。”张老头提醒男人。
男人向他点头示意。
灵灵拉着苏晓雨上台。
苏晓雨穿着黑色格子西装，脸上面无表情。灵灵穿着蕾丝边睡裙，光着脚丫在舞台上走来走去，像个孩子般天真。
苏晓雨的表情动了，他微笑地看着蹲下身来嗅花香的灵灵。他一步一步地接近，用的是传统的拉丁舞步。
灵灵旋转起来，白色的蕾丝裙边在空中旋转，与苏晓雨的距离越来越远。苏晓雨跌倒在地，他跳跃舞起身，单脚立地旋转接近灵灵。
苏晓雨根本就不会旋转，他一晚上连续练几个小时也就只能转五六圈，基本不过十圈。在几百平方米的舞台上，相距数十米的距离，需要的圈数是他极限的十倍不止。苏晓雨在开演前找玲姐帮忙，她可以暗中帮助苏晓雨。苏晓雨差点泪流满面，鼻涕被他抽了又抽。
肖玲在台下控制着苏晓雨的每个旋转动作，这对她来说并不难，难的是如何让苏晓雨不头晕，在旋转结束后顺利继续下一步动作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，她把苏晓雨绑到自制的转轴上，开动发动机，滚带带着转轴嘣嘣地转动。苏晓雨呕了几次，晕了几次才慢慢适应。起初，他尝试让苏晓雨一人旋转，可苏晓雨就是不会转，单脚立地后立马失去平衡趴在地上，几个小时的特训也就只能转五六圈。灵灵的表现让肖玲很满意，她能够一次性转五十多圈，紧接下来的一系列动作她都能够完整地表现出来。反观苏晓雨，这蠢人让她头大。无可奈何下，她不得不帮苏晓雨作弊。
“真不明白这蠢蛋怎么会这么顽固。”肖玲说。
“二十世纪的故事。”张老头太熟悉这个故事了，他时不时会在办公室看《二十世纪的绝望》，他非常喜欢这本小说。小说的作者叫赌徒，正如他的笔名一样，他在末章毫不掩饰地写下一个不可能会赢的赌约。
“十三世纪末，十四世纪初，处于黑暗时代的中欧首先于意大利爆发文艺复兴运动。文艺复兴运动前，基督教是封建社会的精神支柱。它建造了一系列严格的制度，把上帝奉为绝对权威，任何艺术，文学都不得违背《圣经》的教义。《圣经》的初篇说人类的祖先是亚当和夏娃，由于他们偷吃禁果被上帝赶出伊甸园。上帝惩罚他们的后代，让他们的后代来赎罪，终身痛苦。在这种制度的统治下，整个欧洲一片黑暗。文艺复兴运动慢慢地瓦解了教会的统治，于是个人价值和力量的信仰风行整个欧洲。”男人说。
“这和十八世纪的父女故事有关吗？”张老头盯着台上的苏晓雨和苏雨灵，试图找出与这个故事相联的信息。
苏晓雨和灵灵牵手在花园中踱步，苏晓雨牵他跳过一个溪流。灵灵坐在溪流边上，把白嫩的脚丫伸进水里。
“教会统治瓦解，没有人再相信《圣经》，没有人再相信上帝，年轻的传道人拜尔•菲尔德失业。他流落街头，走家串户乞讨，还不忘抱本《圣经》在怀里。”
“他的思想很落后，文艺复兴后的欧洲开创了新世界，思想落后的拜尔•菲尔德活不长。”张老头被他讲的故事吸引，不再纠结于两个故事之间是否有关联。
“不，他活了下来。在他中年时期，他被一个商人的女儿看上。他们生下了一个小孩，他没有能力为这个孩子取名。”
“资本主义黑暗的金钱时代？”张老头想到了资本主义黑暗社会，在这个社会里，金钱决定一切，金钱就是地位。但时间跨度太大，文艺复兴是十四世纪初，金钱社会在十九世纪非常明显。相差了五个世纪，人怎么可能会活得那么久。
“您说的传道人拜尔•菲尔德是十九世纪的人吗？”
“不是，他是十四世纪的人，但他活到十九世纪。”男人很平静地说一个不可能的现实。
张老头倒吸口气，震惊的脸比树皮还难看，“您在骗我？”
“他的孩子憎恨这个时代，他偷偷挪用家族财力建造一艘货船。在无人的夜晚下，他和他的水手离开这个混乱的欧洲，前往记载在世界版图上的东亚。”男人不理会他的困惑，继续说，“他在广西北海停船，跟随往返于北京和广西间的货车。”
“后来他结婚生子？”
“没错。他和现今湖北的一个村女成亲，生下了一个男孩。后来这个小孩被清政府送往欧洲，他在欧洲娶了一个商人女儿，生下了一个金发，中国脸的女儿。他给这个女儿取了两个名字，英文名叫亚雷斯•菲尔德，中文名张紫玲。”
“1914年，一战爆发。他带着女儿和妻子离开法国，打算逃往西班牙。逃亡中，妻子头部中弹身亡，女儿胸口中弹，肺部被击穿。”
灵灵躺在苏晓雨怀中，急促地呼吸。苏晓雨慌乱地按住她的胸口，像条失去了主人的猎犬一样。
男人不再为他讲述接下来的故事，也没必要讲述，台上的苏晓雨和苏雨灵正把最后的故事演完。
苏晓雨抱起灵灵，他把她放入一口巨棺。他在棺上刻奇怪的花纹，拖着它来到地狱。地狱是猩红的世界，周边的鬼魂嘲笑他的愚蠢。他拖着巨棺来到天堂，天堂的巨门紧闭。他站在门下说，“如果我打不开这道门，我就摧毁它，我要夺回你的灵魂。如果全世界与我为敌，我就毁了这个世界。”
全剧到这里结束，观众台一片寂静，有的人迷惑，有的泪流成河。年轻的男女把他想象成一个凄惨的爱情故事，只有极少部分人懂得它真正的含义。
苏晓雨不在少数人的行列，他和多数人一样认为它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。男主人公暗恋着女孩，后来女孩突然中弹离世，主人公踏遍世界，从地狱到天堂，只为复活它。这是苏晓雨的想法，直到某一天他才知道并不是他所认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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［第一卷的最终章也许还需要一万多字才完结。］
［注：苏晓雨和他妹妹演的是《二十世纪的绝望》的迷你版，除了一句台词外无任何语言，也没有人物交代，所以很多人才会把他想成一个爱情故事。实际呢，也不存在这个故事，哈哈😄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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